宁浩:以己之矛,攻己之盾

《疯狂的外星人》是宁浩时隔五年之后的导演作品,而他现在更多的是以监制的身份扶持年轻导演。


接受采访前日,宁浩几乎一宿没怎么睡,所以他双手叠抱着趴在桌上,把头埋进去了一半,我只好迅速扔掉提纲—宁浩最痛恨的“假模假式的严肃”,从失眠开始和他进行了一场颇有些不可思议的谈话。文/ 康怡 图/ 片方提供


一只寻找树杈的猴子



宁浩常年失眠,严重时会吃药,但拜这份工作所赐,无法根治。他说自己就是太“较劲”,并且强调这与“认真”不同,是一种负面的偏执。


拍完《疯狂的外星人》之后,他叫嚷着必须要停下来放一个大假,大不了和老爹一样40 岁就退休,“这样下去就死了”,他打了一个不痛快的哈欠嘟囔道。


初心是美术的太原青年宁浩,因为色弱与理想失之交臂。接着,学手绘电影海报的他,一出社会就发现海报都用电脑设计印刷了。这种追之不及的无力感,至今仍令其念念不忘。大概因此,他电影里才始终充斥着带有绝望感的狂欢,但又留有那么一丝天真至死的不吝。



大学的时候,他老瞧见一只在树杈上晃悠的猴子,日日月月,乐此不疲,这是为什么?


看得久了,宁浩忽然明白,猴子之所以如此,是因为它没有别的事可以做。晃树杈,晃出技术,晃出花样,晃到泣血而亡,就是一只猴子的命运。


幅画面后来就是他镜头里,或者说他眼中的所有人。与其说此身生于此处,不如说是生命本身就是困兽之斗。人人都困在这里,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的出口,来赋予其某种被称作意义的东西。


“人都是很虚无地在那找一根树杈,说这根好,这根优美,这根结实,我就跟这儿晃荡。”他边说边笑了出来。


“所以,电影是你晃的那根树杈子么?”我问。


“反正都是那么回事,扯扯淡开开玩笑,我的电影就是这样,我不太有力量去严肃地面对这件事。”


酒神的狂欢



在《疯狂的外星人》里,国人之愚、洋人之蠢、动物之低级、文明之虚伪,无一幸免地被宁浩涮了个遍。


他花大价钱、近乎自我折磨地做特效,造外星人,这就像一件耀眼而昂贵的玩具,造的过程精心且艰难,被制造的动机则是拿来“开玩笑”。最终,耍猴的把外星人办了。它喝得东倒西歪,把自己的飞船塞满了药酒,留下一句“都在酒里了”。



有外星人。原因是,“凭什么只有你(人类)啊”。就像这个一哄而上的电影市场一样,不是只有宁浩,也不是只有中国或者美国。


如果真能见到外星人,宁浩也要请他喝酒。像在电影里那样,他要用中国的酒桌文化吞噬一切。所有掉进我们这个漩涡的,都要被纳入这个文化语境,某种程度上,旁门左道鱼龙混杂的当下中国,就是因为具有近乎可怕的包容性土壤,故令人哭笑不得而自成一统。



外星人演猴戏、上酒桌,被泡成药酒。就像任何其他的东西一样,他也变成了这个文化语境下的一部分。宁浩特别喜欢提到酒神精神,他说,酒神精神不会错过任何一次狂欢,我们可以拿狂欢抵御一切。在古希腊的酒神祭,人们打破禁忌,放纵欲望,解除一切束缚,复归自然。这是一种痛苦与狂喜交织的非理性状态。而千万年来,人类这一点并无丝毫改变。



说电影只是份工作却较劲到卖命的宁浩说,人类的一切娱乐,都是为了抵御生无意义的焦虑。那么他在光影里驰骋的那一次次“疯狂之旅”,或可看做手持酒缸的狂欢吧。他总想要对世俗常规进行破坏,令界限消失,制造出近乎狂热的快感。但这狂热中的虚幻又令狰狞的现实尤为凸显,尤为张牙舞爪。


眼下,也许很难有哪个创作者的矛盾感能比肩宁浩了。他说他信佛,但不修行,但让他多了敬畏感。


“所以你看这就是迷信,不是信仰,跟信科学一样,嘿嘿。”听他天南地北地扯虚无、扯宇宙、扯人生,就跟看他的电影一样,半真半假,半虚半实,笑到抽筋,又像被什么堵得如鲠在喉,有点难受。他又勇敢又怯懦,以荒诞和扯淡来应付挥之不去的焦虑, 倒有点像个玩世不恭的斗士。


在我已经破釜沉舟决定胡扯到底的时候,原定的采访时间到了。他立起身子拒绝了旁边试图打断我们谈话的工作人员,毫不留情,又特别真诚地说:把你想聊的问问,别扯淡了。



也许,宁浩的矛盾就是他的才华,也是他的较劲和失眠。也许,不拍电影的日子,对他来说都像宿醉的清晨,精神萎靡。就算咬着牙发誓不再喝一滴,还是无法错过下一次狂欢吧。


Q&A Time Out 对话宁浩


Q

借着近期的影片,国内又开始第N次热议科幻片,似乎整个业内都兴奋地在摩拳擦掌。你对这个怎么看?

宁浩:它就是一个题材而已,跟其他别的题材一样。我觉得它代表了一个国家对科技的一种渴望,毕竟我们从小被灌输的也是科技是第一生产力。你看其实全世界只有美国人迷科幻,欧洲人也不看,中国就是想对标美国。我们正在摆脱农业社会向一个新的社会转型,这种趋新的心态可能是对于科幻片集中爆发的一种情愫的原因。反过来,美国人也拍不出武侠片,有些东西有就是有,没有就是没有。美国是航海文明诞生的国家,它的价值是个人意识,而不是靠人多力量大。科技就是这么一种依靠少数人智慧和想象力突破的东西,艺术也是。

Q

看完《疯狂的外星人》就明白,你根本不关心外星人,更不在乎科幻不科幻的。

宁浩:对,我只是在调戏美国外星人而已,所有外星人长得都像灵长类的,灵长类控制了整个银河系。我借用了科幻这个题材,很多导演不是都会换题材来做么。比方说像斯皮尔伯格,他换了好多好多题材,但实际上叫我理解到最后拍的都是一个大狼狗在撵一个人跑,他拍的是一种情绪。因为他是犹太人,所以他很没有安全感,所以他在拍恐惧的那个部分的时候拍得特别好。

Q

如此来看,文化基因决定了一国文化产品的特性,就像人的不安全感似乎也承载了他的才华?

宁浩:对。但是你要知道,人类的文化发展都得寄希望于生产力,你别指望文化本身。生产力有一次飞跃的时候,文化就会有一次飞跃,生产力停滞不前文化就只能蹲那儿了。比方说改革开放到今天,现在是最关键的生产力转型的这个阶段,在这个生产力转型阶段之后我认为可能会有一次小高潮。所以我觉得中国的电影在全世界的文化定位你不能定成是好莱坞。你要拍的电影应该是只有中国才能拍,我们当时用了那么长时间做《疯狂的外星人》,就是这个故事好莱坞拍不了。我们需要这个东西,我不管它怎么样,完整不完整,符合不符合这个那个,但我需要它是中国的。


文/ 康怡

图/ 片方提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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